魏镜湖(十四)(3/3)

    单青纹后来问我,说我恨聂屿么?我说不全是。

    这是真话。

    我和他在一起近十年,相当于我小半生。这么多年里他教会我德语,教导我金融,分担我的压力,忍受我的阴晴不定和反复无常,带我尝试新鲜的事情,让我在某些方面成为了更好的自己。

    他是我的爱侣。

    我无法原谅他,但也感谢他。

    “我从过去到现在就一直在做一个梦。在梦里,你带我飙车的那座公园依旧遍地荒草。地上是暗黄色,天空也是暗黄色。风很大,公路笔直没有尽头。

    我就独自站在路中央,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,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
    也许我在等你,一直一直等。可惜在梦里,在路上,我总也等不到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曾经牵起我的手陪我走过一段公路。渐渐地你把手松开,独身向前走,不后悔也不迷茫。这也是我一直很喜欢你的一点,”我轻声道,“认定的事情,就从不回头。”

    救赎是一种瘾,但人不能一辈子靠吸毒来支撑。

    聂屿意志坚定,清晰地知道自己的人生轨迹。到头来,只有我一人仍困在原地。

    破碎的人生谁都不能感同身受,只有自己才能明白个中滋味。聂屿能拉着我走一段长长的梦,但最终,只有我自己才能到达梦的终点,然后醒来。

    醒来后,我大概就快戒掉瘾症了。

    只不过也把聂屿的爱耗尽了。

    “我如果能早一点遇到你就好了。”我说,“再早一点,在我还稚嫩容易动摇时救我,我也许就不会这么依赖你了。”

    我遇到聂屿的时间太晚,三观和心态已经基本定型。所以无论他做什么,其实都难以从根本上拯救我。正因为他只能短暂的改变那么一段,所以当他放开手时,我还是不会走路。

    聂屿只是说:“当你选择被他人拯救时,不管早晚都是类似的结果。”

    我想了想,觉得他说得对。

    最后聂屿想离开时,我叫住了他,把前面拿在手里的那张照片面向他,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。

    “我当时问问你喜不喜欢这个风景,你说喜欢,很美。”我看着他说,“现在我再问你,你还有一样的感觉吗?”

    照片里,白玫瑰从外石墙爬满玫瑰庄园酒店的深木色窗棱,暖煦的金灿光影在高高飘扬的白纱间跳舞。定格的静态风景是如此活灵活现,好像风都从照片里喷涌而来,雪白的轻纱飞出窗外、飞出相纸,从鼻端柔柔拂过,如同情人的呢喃。

    看了良久,聂屿说道:“我还是喜欢。”

    “你用我的房子,也是因为它和你印象里的场景很像吧?”

    “……是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。”得到答案后我不再询问,“你要吗?我可以给你一份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看到他的表情,我忍不住笑了笑。有一些记忆浮现,又有一些破碎。

    在这些记忆碎片里,我们去雪山滑雪,在北境绚烂的极光下接吻;他带着平光镜一个单词一个单词教我念德文,咖啡香徘徊于唇齿间;白薇病危时,急诊室外他抱着我在冰冷座位上直到天明。

    我们曾在烂漫的春光里大笑,在秋季红枫树下十指相扣……最终所有的浮光掠影都定格在我手里这小小的一方照片上。

    我眨了眨眼,一滴泪掉在相纸上。

    背对着聂屿,我一字一字道:“我曾经真的很爱你。”

    你是野火,是玫瑰,是我一生可能仅此一次的燃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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