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(3/3)

    易拉罐口冒出冷气，克洛斯仰头灌了一口，意犹未尽地咂嘴，“记得我说过的吗？”

    他嘴角勾起弧度，身子向前压，轻轻凑近，锁定黑色瞳孔里慌乱躲闪的眼神。

    “你是我最喜欢的模特。”

    八年前。

    水不断往鼻子里灌时，卡西诺觉得自己操蛋的人生终于走到了尽头。

    学校每周日开放大门，放飞憋了一周的少年们。但他们学校离商镇偏远，出去也是一望无垠的田野，根本没有可玩。卡西诺性子孤僻，在寝室里呆着不自在，搞定作业就会绕着这附近的河流散心，一直到天黑累得什么也想不了，才带着一身汗气喘吁吁地回到寝室。

    他打架不总是赢。即使一对多也能勉强不落下风，被偷袭暗算却不在此列。所以当黄昏时桥对面一群人朝他扑过来时，卡西诺当机立断转头就跑。他的仇家多得数不清，也不会关心这是又招惹了谁。对方身上的校服不是他们的款式，他现在人气已经扩散到校外了吗？不想对方人数众多，前后夹击，拳头不断落在身上。来人估计也心有顾忌，不敢置他于死地，只想给顿教训了事。然而混乱中不知何人推搡，卡西诺身子向后仰，重心不稳，从桥上翻了下去。

    哗然落水声吓得这群还不大的少年落荒而逃。卡西诺水性很好，但跑了一天的身体机能早已到达极限。河流中央湍急，他扑腾几下，奋力挣扎，却始终浮不起来。无名的力量抓住脚踝，拖着卡西诺不断往下拽，他伸出双手，水流却都从指缝间流出去。冰冷的河水一下下拍打在脸上，他的呼吸逐渐稀薄。因为缺氧，远方晚霞渐渐失去色彩，黑暗从四面八方侵占了视线。

    那是卡西诺第一次体会到濒临死亡的感受，第二次是在阿露尔的手术台上。

    他狠狠一咳呛出水，拼命喘着气。夜风温柔地轻飘飘刮过耳畔，钻进淌水的衣服带起一阵凉意，视野里的模糊影像像镜子上蒸汽消散逐渐清晰，卡西诺仰头望见田野上空的漫天星辰与一钩弯月，还有坐在身边的男人。他衬衫也还滴着水，见卡西诺醒来，终于长出一口气放下心来，宽慰地抓住少年的手。

    “……谢谢。”

    卡西诺又咳了几声，慢慢坐起身，偏头倒出耳朵里的水。一股热流钻出耳朵，他揉揉眼睛，觉得对方有点眼熟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那个……”

    卡西诺皱着眉头想了半天，脑子像被水堵了，总是寻不到要说的。

    男人眉眼弯弯，“克洛斯。”

    卡西诺每周都能看到克洛斯坐在桥下河岸边写生。青年永远穿着朴素的外套，鼻梁上架着圆框眼镜，摆好画板，脚边堆着工具箱。他偶尔跑累了靠在桥边休息。远远能望见克洛斯画板上的内容。土地，乡村，天空，河流，还有人，各种各样的人。清澈的河流遥遥打着旋淌过田园，脑后扎着小辫的黑发青年叼着笔，眯着眼睛眺望远处风光。如果不小心对上卡西诺的视线，就会朝他微笑着挥挥手。

    卡西诺报上自己名字。“那群该死的混蛋……”他手抓着衣服下摆狠狠一拧，里面的水就噼里啪啦落进身下的草地。要是这副惨兮兮的样子赶回学校，他肯定要被那些早看他不爽的人嘲笑。发梢耷拉着滴水，衣衫贴在少年瘦削的肩胛骨上，隐约透出干净的脊背和胸膛。

    克洛斯看出了他的窘迫，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，”他手轻轻放在卡西诺肩膀上，“可以去我那里先处理一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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