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到完(6/7)
于宙从背后把她圈住,手臂横在她的脖颈,低回的声音宛若从胸腔深处传出,近乎咬牙切齿的柔情的:“真想杀了你。”他收紧了手。
她的手指扣住他的小臂,忽至的不安在指端施压了剧烈而惊惶的力度,指甲因用力而泛起青白。
“想杀了你。”
于宙话语中滞重的湿意化作雨水渗出,落在了她的指尖。她忽然就丧失了挣扎的念头,心口被牵起一阵微颤的、带啮齿的痛楚。
她竭力藏起片刻的失态带来的异样,说:“快上课了,你先放我下去。放学我再来找你,好不好?”
踩上第一级阶梯时沈陵差点踏了空,站稳后才发现手在不住地颤抖着。于宙把打火机靠近唐时的眼神由虚空中被召唤到她的眼前。寂寞得让人触目惊心,无声地覆上了一层雪般冰冷而淡漠,波澜不惊却摄人心魄,带着纯粹的恶。如同恶鬼的眼睛。
但那是于宙。,
她抓住扶手,加快了步伐往下走去。
沈陵的眼底添了两抹阴翳,像蝉翅,薄薄的淡青的颜色。过了整个上午还没有消去,沈陵无奈地拖着黑眼圈一步步挪上了天台。
意外的安静,看不到威廉,小家伙也许又藏在哪位巨人的影子里睡得正酣。于宙不在,只有一盒未拆封的小熊饼干突兀地竖在灰色的地面上。她靠着墙坐到地上,正想闭起眼睛假寐一会儿,就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。?
是于宙。他像刚淋了一场大雨,脸上带着冷冽和倦怠。看到她时他怔住了片刻,眼神才缓缓落定:“怎么在这里睡。”
“好困,”沈陵怨念道,“物理课不小心睡着了,差点没给老师人道毁灭掉。”?
他笑了,把沈陵拉近,除下外套盖住腿部,让她躺上去。沈陵乖乖地照做,把头靠上柔软的布料时,稀薄而如极地冰般通透的少年气息拥抱了她的感官,糅合了薄荷和冰咖啡的味道。于宙伸出右手盖上她的眼,像流云寂静地落在她的脸庞。
沈陵看着这片温热的绯色,眼睫羽毛般拂过他的手心。他的口吻轻柔:“闭上眼,下午再犯困被抓我可救不了你。”
他的呼吸像秋深处的露水,滴在她的耳畔,缓慢而悠长。她泊在这片默然涨退的潮水中,等待自己和天台一块凝固成被他的温柔裹住的琥珀。
沉下去吧,她想。
于宙的另一只手停留在她的发顶,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着,熨帖的被具象化的柔情。这太具有诱惑性,哄骗着她驱赶体内日复一日堆积起来的惶然。她静静听着那面壁垒瓦解的声音,放任它被逐渐侵蚀。
直到于宙的手指触到了她的颈项,噩梦中出现过的一切在刹那间卷土重来。潮水退去,她被形形色色的脸庞和声音吞噬:唐扭曲而惶恐的面容,包悦转述的所听到的于宙的过往,还有那双火光照不进去的黑色的眼睛,惨呼着交汇成一声无音的尖啸向她袭来。
她抖了一下,身体一瞬间僵硬了起来,像根在断裂的边缘瑟瑟发抖的紧绷的弦。不知所措和悔意姗姗来迟,她只能欲盖弥彰地先开了口:“你的手指好凉”
他的声音从上方响起,一如往常的平稳与舒缓:“不小心碰到。弄醒你了么?”
沈陵摇头,支起身抿出一个笑,拉了拉于宙垂在身侧的左手:“有点冷,想喝热巧克力。”
他的眼神被风吹得渺远,随着她的话才缓慢聚拢,他抽出手:“我下楼买。”
她看着于宙的背影消失在门后。原谅我。她跪坐在地上,伸手寻到搁置在一旁的外套,像是面对着一个孱弱的茧,唯恐它破开了,把动作放得极轻。她把手探进口袋,激越的心跳锤击着她,使她的手微微发颤。我只是想看看,我只是想确认一下
“沈陵。”
我只是想知道,那里面是不是真的像她们说的一样,放着刀片和药。
“忘了问你有没有吃午餐。想起这个点也应该有饭团了,就从四楼折了回来。”
的纯银镜面有着冰块的质感,她却像被窜出的无形火焰燎了指尖,难耐的疼痛燃烧着冒出了烟。
他的声音如同长风吹来踱步在星群间被亘古吟诵的歌谣,遥远而不可触碰。“沈陵,你害怕了。”
甚至没有一丝疑问和波动的话语把滚滚烟雾烘进她的眼睛里,一眨就要落下泪来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站起来,转过身。于宙依旧站在门后,脸庞隐在阴影中,只有那双眼睛,像映雪的囊萤,在赤裸的黑暗里粉碎着残余的光。
“本来不想告诉你的,”他遥遥地注视着她脸上的泪水,口气稀松平常地,“威廉死了。你上来时我没在,是去扔掉它的尸体。”
沈陵怔怔地看着她。
“是我杀了威廉,你想得没错。”他的脸庞依旧极漂亮,落拓与沉潜反复浇兑,笑意从他眼里流出来,静静地淌了一脸,“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杀死它的吗?——怎么办呢沈陵,我的病好像好不起来了。”
“可那是威廉啊,”她有些无措地,“昨天我们还一起去给它买饼干,你问我要不要给它带牛奶”
“那只不过是一只狗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她一字一顿地说。
他笑了,“是,他们也这么说。”
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艰涩,像濒死的雀,“你觉得我,和那些人一样?”
“一样不好么?”他反问道,淡漠地望着她,“你要的从来不是在我眼中的不同。跟一个精神病交往,不厌其烦地陪伴他,甚至冒着危险,多勇敢。你要的是他们所看到的大无畏的善良,那让你特别,而不是孤立你。我说的对吗?”
“不对,你什么都不知道!”沈陵像头困兽红着眼,低吼着:“你不知道我会被你把唐一翔点着的梦吓醒,那些场景一直追着我跑如果当时我没有赶到,火会不会真的落在他的脸上?你变成了一颗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!”
“我没有变。是你选择把这颗炸弹留在身边的,”他声音轻柔地提醒道,“沈陵,你别忘了。”
他接着说:“我留下是为了和你在一起,不是让你拯救我。你执意要扮演救赎者,就注定有个幻灭的结局。像现在。”
“我没有想要自我感动,”她蹲下来,眼泪掉在地面拢成一滩碎玻璃,明晃晃地折射出挣扎与不堪,“可是,于宙,我怕。”
怕这个人真的变成那个恶鬼,哪天那双白皙好看的、适合弹钢琴的手勒上她的脖颈,再不会因为她的话而放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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