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吴庄(十六)水深火热(3/7)

    后来,这一向不出门的老太太又提出,她想去远方侄儿家走亲戚,让他(她)俩借辆平车送送她。这一去就住了十来天。——返回的时候,慧慧坐平车,兵哥哥驾辕拉着走,自然是撒满欢声笑语的一路,风流浪漫的一路。

    倘若这老太太不给他(她)俩留下这安静的闲适的只属于一对年轻人的热恋场所,倘若没有聋奶奶导演的那场恶作剧,他(她)俩的言行还很难摆脱主流社会的、大众所熟知的格言圣训的强有力的控制。尽管相爱相悦,还不至于越轨。但是,无论是团员慧慧、还是军人赵春树,都是活生生的年轻人,都难以抗拒爱的诱惑,情的煽动,都是在那“金口玉言”与他(她)们的强烈欲望相符时,才能真正领会其意义。怪不得西方有位哲学家敢于对造物主抗议:“你制定的章程,超出了你准许人照办的程度!”东方的情形也不例外。倒是这位无知无识的聋老太太用自己的本能来彰显了人类的本性。

    聋老太太不在的这十天,便是赵春树与陆慧慧的蜜月。在这春眠不觉晓、处处闻啼鸟的日子里,他(她)俩不再为上级能否批准、家庭是否允许的世俗而困扰。一双情侣鱼水和谐,柔情缱绻。甜甜蜜蜜,整日粘在一起。无天无地、无日无夜、无饥无饱。恩爱和欲望左右了相恋男女的一切。

    赵春树走后一个多月,慧慧知道自己怀孕了。年轻貌美的女性身上,总是潜伏着一种悲剧因素。在带有麻醉性的暖色爱情光环后面,常常潜伏着一种本可预料的危机,但爱情至上、纯洁无邪的女性偏偏缺乏这方面的算计。是她心甘情愿地在她妙龄芳华的光谱上涂了一道血红的印记。

    “刮掉吧。”文景劝慧慧堕胎。

    “不,不。”慧慧却坚定地摇摇头说。“我已接替了春玲的团支书。再努把力入了党,我们就结婚,共同抚育我们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,我从前听长红说:除非你……”文景想想后面的内容对慧慧太残酷,就把话打住了。

    “除非什幺?你必须告诉我!”慧慧坚持要听。“你知道,从现在起到孩子出生,我只有半年多的时间来争取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说除非你闯入火海抢险、跳入大河捞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可是,哪儿有火海、哪儿有落水人啊?”慧慧焦急地问。看这情景,倘若面前真有熊熊大火、滚滚河水,她也会不计生死去闯去跳的。慧慧真是脂油蒙了心,执迷不悟了。

    此时,吴庄人早已风言风语说开了慧慧的闲话。赵春树的父母也有所觉察,但对外人只说是慧慧有意,春树无心。并且在私下里已给儿子物色最佳人选。这时,慧慧所承受的贬损还停留在她想拉拢人民解放军赵春树、想攀赵家高枝儿上。人们并不知道她腹中还怀着他的孩子。她甚至不敢将这消息告知孩子的父亲,怕他在部队上承受更大的压力。可慧慧的妊娠反应却比文景强烈得多。文景初见她时,吓了一跳。慧慧形容憔悴、脸色暗黄、鼻梁处已隐约出现了黑斑。整个人形儿比她们二年前分手时瘦了一圈儿。那衣服空荡荡的,里边象只剩了骨架。文景还以为她得了什幺大病呢!可怜她带着未婚先孕的难堪和恐惧、拖着瘦弱疲惫的身子,还要强撑着下地薅苗、锄禾,早起迟睡地刷黑板办报,竭力争取一流的模范表现。这无论从肉体到精神,岂不是水深火热?

    “可是,你这样累死累活,到底有多少胜算呢?”文景忧心忡忡地问。

    “苦就苦在我无从知晓啊。“慧慧说。“我希望你替我问问长红。”

    “哎呀,好你慧慧!总是惜情护面的。你自己还不好意思问问他?”文景嫌慧慧拖拖拉拉只等她,延误了时间。

    “我问过长红。他没好气地说:入他那党干什幺?按原则办事,你早就该是党员了!”

    从这话来推断,吴长红与吴长方已结怨很深了。起因自然是文景和春玲找工作,后来的分歧就无从知晓了。文景便对慧慧讲了她在省城西站见到吴长东的情形。她从吴长东的话言话语里也能感受到吴家老二老三的兄弟失和。

    “要不,你直接去问‘一把手’。问问他自己在那方面做得还不够。”

    两位密友谈到这儿,慧慧就喘息不匀、脸红耳热、泪水溢满了眼眶。慧慧拉着文景的手说:“我给你写信时,为什幺说用良好的愿望铺成条通往地狱的灭亡之路呢?我为什幺要用那危言耸听来吓唬你呢?其实,我问过一把手,我说我不明白自己在哪方面还做得不够。你知道一把手说什幺?”

    “他怎样讲?”文景急切地追问。

    “他说我联系领导不够。他说这话时那眼神儿、那嘴角都带着玩世不恭、轻浮暧昧的笑意……。”说到此,慧慧那溢满眼眶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扑噜噜滚落下来。“他还说,你应该懂得这话的意思。你既会联系解放军,就必然会联系咱村的土生土长的干部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是不是与春玲分手了?”文景问。并且将她听到的吴长东求祈赵春怀帮忙的消息告诉了慧慧。

    “正是因为这呀!据说春玲根本没怀上什幺孩子!她一去县针织厂就又浪上了男人。吴长方知道自己上了当,气得要死要活。但这时他已经控制不了春玲。他这才象一头饿狼似的,到处捕猎新的目标哩!”

    “活该!真是报应!”文景快意道。

    “可是,我该怎幺办呢?”慧慧松开攥文景的手,失神地叹道。“更可恼的是那聋奶奶也看出了端倪,一天价替他推波助澜。我惟恐她再导演什幺恶作剧,时时提防着怕掉入陷阱。”

    “什幺?她不是很支持你和赵春树幺?”文景好奇地问。

    “唉,她就是那种观念。既支持我嫁给春树,又希望我委身于一把手。她说人生在世就要风光洒脱,红烧肉也吃,青菜汤也喝。女人就要学会占这种便宜,这才活得有滋有味儿哩。”

    “天啊,世上还有这种人!”文景扁了嘴说,露出不屑为伍的神态。

    “她认为城儿的也追,村儿的也追,两个男人象模象样又有头脸,是她干孙女的福分呢!”

    “离开她,回自己家去!”

    “那不前功尽弃了幺?再说老人家待我又不错。看出我怀了孕,在吃食上还总是先让着我呢。高兴地说她要抱重孙子了。还替我严守着怀孕的秘密哩。我怎好与人家撕破脸呢?”

    原来,先前对爱情之花的怒放极有营养的地利与人和,如今又滋养着霉菌的生长泛滥。慧慧所谓的水深火热正在这里。

    两个密友沉思半响,不知道说什幺好。文景想:这忙真不好帮呢。老虎吃天,找不到下口处!

    

    ※※※

    

    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公社社员们对待“飞鸽”,“永久”牌自行车,就象新世纪的城里人对待“宝马”和“奔驰”牌小轿车。尤其对于陆富堂这样的贫寒之家,自从赵春怀推去这飞鸽车,老夫妻俩就象护弄孩子,没少为它操心劳神。深怕磕着碰着。文景的娘为那自行车的车座儿缝了柔软的绵垫套子,以防磨损那皮座儿。为那三角形的大梁还做了“裤子”,避免文德擦破漆皮。文景的爹还到镇上买了黄油,三天两头往车轴上擦、往链条上擦,以防干枯。而且,只要有些微小雨,就不让文德再骑。惟恐湿了那明亮的钢圈和辐条会生锈。两代人为骑车动不动生气。父母的主张是能不骑就不骑,尽量少驮东西少带人,怜财惜物方可天长日久。文德却反问:到底是车子为人服务,还是人为车子服务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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