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鹿崽(白蛇/哺乳)(3/4)
他能活下去。
青年轻轻伸手;年轻的野兽在他的抚摸下很快闭上了眼睛,发出沙哑满足的轻哼。他的面孔已经显得棱角分明,但还年轻,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利刃。这把刀早就浸饱了血,饱尝了杀戮,但根本不识得哪怕是一点点的生活。
在那之后,阿德贝尔都不愿意再见他。但每次当阿刻戎浑身是血,一声也不发出来,栽倒在他床边时,阿德贝尔会一边照顾他,一边落泪。
这样下去他会死的。阿德贝尔伤心地抚摸他。他知道,他的小鹿被当成了一条斗犬,或者是蹲在肩膀上的鹰。但那些穿黑袍子的人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。他那么凶悍,但又像是还没断奶的狗一样依恋自己;只要祭司一天还将自己困在这间囚室,阿刻戎就一天不会离开这里。
他的小野兽在床榻上艰难转过身来,看着阿德贝尔。青年搂着他的脖颈,俯下头来,含泪轻轻地吻了吻他染血的眼睛。
很快,逃离的时机就来了。阿刻戎终于摆脱了那些施加在他身上的束缚:咒文,锁链,还有不管是些别的什么。他的力量增长得太快了,那些前一天还能勉强遏制他的暴怒的桎梏,在第二天清晨就陡然失去了作用。黑夜中,血淋淋的墙壁上黏着尸块,内脏碎片,还有轻易被挣碎的铁链。仓皇间火把掉落在地上,野兽粗喘着,在墙上落下一个悚然可怖的影子。
他喘息着。他要找到阿德贝尔,然后带他走。他年轻的母亲厌恶这个地方,他能嗅出来。他尝过阿德贝尔泪水的味道,而那些泪水太苦涩。于是就这样,在那个混乱的晚上,阿刻戎掠走了他。在这不久之后,阿德贝尔再次回到了这座城堡里,而那时候他也终于明白了,当晚的逃离为何如此顺利。
现在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。在那个晚上之后,他们一直在赶路。一段时间后,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接纳他们的小村庄;有一位年迈的婆婆给了他们一个住所,而从那天开始,阿刻戎就成了阿德贝尔的弟弟。
小野兽开始叫他‘姐姐’。阿德贝尔才二十岁,但阿刻戎已长成了十六岁的少年。他从诞生那日起,在这个世界上也仅仅度过短短一年的时间,却已经具备足以撕碎大部分活物的冷戾脾性了。他还是不太会说话,发音腔调古怪且晦哑,总也说不好;于是大部分时间里他都沉默寡言,不与村里人接触。
但村里的人们都很喜欢阿德贝尔。他们把他当成了一个脸色苍白的温柔姑娘,因为战乱离开了家乡,身体又太孱弱,以至于弟弟总是陪伴在身边。村里的姑娘给他送来一些旧的干净衣服,邀请他一同去田间择花生。阿德贝尔用手织的绣花衣边来向她们换一些蜡烛,松油和红榆粉,阿刻戎则用他猎来的野猪,鹿和獐子来换面包,小麦和土豆。
他的小鹿一天比一天地长大了。少年的下颌线条日益锋利,手背上血脉隆起,骨节也变得分明。阿德贝尔给自己梳完长长的发丝后,再细细为他梳理那头已经变得桀骜不驯的黑发。木做的梳子要沾了水,轻轻梳,清晨的雾气打湿了田间的草埂。阿刻戎有的时候会直接倒进青年的怀里,在他胸前轻轻地拱,喉间发出一些低哑的声音,像是在讨食吃。
他还是那只饥肠辘辘,馋奶的小野兽。阿德贝尔教他说话,教他识字,阿刻戎最喜欢他柔柔握着自己的手。但他还是不常开口,只是一直一直盯着青年看,哪怕一刻也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。
这里的冬天很冷,他们需要常常烧柴火。阿刻戎去山上砍柴;他在山坡上弄一些枯树枝,绑成捆背回来,再折断了一点一点填进炉子里。那些粗活他从不让阿德贝尔做,甚至也不让他生火。生怕树枝会划伤他,或者是烟熏到了他。他打猎来最好的貉子皮毛也只拿给阿德贝尔垫垫脚。
他的小母亲不能用太粗糙的东西。那些东西总会弄伤他,叫他因为苦楚而轻轻蹙眉。阿德贝尔从来不说,他从来都不抱怨什么;现在的一切远比他最好的奢望还要好。虽然有时他在半夜仍会惊醒,但那些噩梦在醒来后便变得十分遥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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